聊斋奇事:这对夫妻为何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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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故事出自《聊斋·祝翁》,虽然是聊斋中的故事,却实有其事。柳泉先生在文末特别说明,故事中的祝翁的弟弟弟媳在毕刺史家中做仆人,而柳泉先生则在毕刺史家中做教书先生,亲耳听到祝翁的弟弟说起这件事情。

  这个祝翁,五十多岁了,或许是做事太多,积劳成疾,一病不起,终于死去。五十来岁虽然不是长寿,但在古代,也算是过了知天命之年。家中亲人按部就班,准备丧事。祝老太和儿子一起给祝老头换上新衣服,新鞋袜,刚死的人,身体还是软的,等一两个小时发硬了,就不好穿了。然后,老太太拿出准备好的丧服,分发给儿子媳妇孙儿们。大家一脸悲戚,虽然祝老头久病,不过当真的去世了,儿女们还是很悲伤。

  正在大家换衣服的时候,小儿子耳尖,忽然说:“大家听听,什么声音?”大家一愣,仔细一听,竟然发现刚死去的祝老头在唤:“老婆子,快来啊。”这下子,大家都听清楚了,家人都跑到祝老头的身旁,又是紧张又是高兴。以前也听说过有人死而复生,没想到今天自己家中遇上了。祝老太尤其高兴,抱着老公放声大哭,虽然结婚三四十年,几乎天天斗嘴,可老头子一旦离开,还是觉得剜心一样痛。儿女们也纷纷感叹,说,一定是祖上积德,爹爹做了许多善事才修来这样的好事。

  儿女们追着问,到底怎么回事,是不是阎王爷勾魂弄错了呢?回魂之后的祝老头连连咳嗽,喝了几口水,也不看儿女,盯着祝老太说,恍恍惚惚之间,自己离开家门,知道自己已经死了,也想着就此不再回来。活着太累,死了也好。可走了一段路之后,想想把你这样一副老骨头扔在儿女们的上手,穿衣吃饭都要看儿子们媳妇们的脸色,活着也没多大意思。不如也跟自己而去。于是,又回来一趟,想带上老伴一起走。

聊斋奇事:这对夫妻为何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?

  儿女们听了老头的话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觉得祝老头一定是刚刚苏醒在说胡话呢,谁也不相信。祝老太虽然知道老头子的脾气,可老头子说的事情实在太荒唐。儿女们纷纷说,爹爹刚醒过来,多休息一下就好了。谁也不把祝老头的话当真。祝老头火了,拍着床沿大骂。祝老太看看儿女,只能假装答应,说好吧好吧,这样也很好,只是你刚刚活过来,怎么又会死去呢?人人都说,阎王叫你三更死,不得活命到天明。祝老头反复催促,让老伴快点换衣服,要出远门了,当然要穿上新衣服。祝老太几年没有做新衣服了,于是就挑了一套比较赶紧的衣服鞋袜,穿上了。

  穿上之后,祝老头把自己的枕头移过来一点,拍拍枕头,让祝老太睡在自己旁边。看到儿女都在一旁强撑着不笑,祝老太很是为难。祝老太说,儿女们都在眼前,我们两个双双睡在床上,实在不像话啊。祝老头又一次拍床大骂,能够一起死去那是福气,又有什么可笑的呢?儿女们看到老爹这么生气,也都劝老娘不如先听爹爹的。于是,祝老太躺到了祝老头身边。祝老头帮着拉扯了下祝老太的衣服,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。

  儿女们看到爹娘躺下,祝老太脸上还笑意盈盈,大家实在忍不住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可是,眨眼之间,大家就发现,祝老太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,眼睛也渐渐闭上。小儿子急忙用手去探鼻息,忽然发现娘已经死去,再看父亲,竟然又一次死去。

  大家不敢说话,一起围在父母身边,等到天亮,等到太阳到了中午,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。到这时候,大家才认识到,祝老头夫妇真的死了。

  

  在故事结尾,柳泉先生有一句简单的评价:“翁共夙有畸行与?泉路茫茫,去来由尔,奇矣!且白头者欲其去,则呼令去,抑何其暇也!人当属纩之时,所最不忍诀者,床头之昵人耳。苟广其术,则卖履分香,可以不事矣。”在柳泉先生看来,文中的祝老头堪称奇人,死去之后的事情非常渺远,可祝老头却能够来去自如,想要老妻同日赴死,还能够回魂过来,实在是太有闲了。那么,祝老头为什么挣扎回到人世呢,因为舍不得妻子。柳泉感叹,要是当初曹操能够有祝老头这样的法术,那就不会发生卖履分香的事情了。

  柳泉是在感叹人们到死都难舍一个情字,确实如此。帝王将相,才子佳人固然有情,农夫农夫,贩夫走卒,也有痴处。只是,柳泉还忽略了一个事实,家人在叙述祝老头回魂的理由时,强调的是,祝老头担心老妻在自己死后,受到儿子们媳妇们的虐待。像祝老头在世,家中生计可以自理,不用看儿子们脸色,祝老太生活自然可以。但祝老头一旦去世,中国的妇女大都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,断了收入,就只能看儿子们的脸色了。自古以来,中国的农村强调多生,多子多福嘛。可是,农民们老年体弱,没有了经济来源,于是要养儿防老。可是,儿子多,在早年的时候是好事,骄傲的事情,在老年的时候,却就多是祸事了。诸位儿子肯定有穷有富,平时做父母的对儿子们也肯定有亲有疏。一旦家中之主(多是父亲)去世,儿子们就难免冷遇剩下的老人(多是母亲)。就算是在当代,因为所谓的公平,儿子媳妇互相推诿不赡养老人的事情,也很多见。在那样的情况下,能够和老伴同日赴死,确实是一件幸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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